大學時代,曾在報上看到筆名「桑科」者,所寫的一篇文章-「都是竹子惹的禍」,對其幽默文筆及創意思考,大為傾倒。當時不知桑科為何許人,後來才知那是張曉風女士的筆名之一(可叵是另一筆名)。其文章風格大異於曉風女士的大作如紅毯的另一端、黑紗等。只可惜,當年的剪報,在政大研究生宿舍,因搶救不及,而毀於洪災。至今思之,仍覺扼腕。
依稀記得,這篇文章析論竹子的挺拔、孤高、傲節,可以入詩,亦可入畫,為文人雅士所鍾愛。蘇東坡詩云:「寧可食無肉,不可居無竹;無肉令人瘦,無竹令人俗。」而竹子卻又是唾手可得之物,與平民百姓之生活息息相關,舉凡食衣住行育樂,無不處處結緣。
竹筍可食,堪稱美味;竹箬用以包粽;竹節可以做成竹筒飯。食器亦多竹製,如筷子、蒸籠、菜櫥。
在衣服未發明之前的茹毛飲血時代,竹葉用以遮身蔽體;即到如今,竹笠及竹傘仍是遮陽蔽雨之物。
「不受塵埃半點侵,竹籬茅舍自甘心」宋人筆下的田園生活所居之處,以竹葉為頂,以竹為梁柱;床笫、桌椅,無一不是竹製。即使到了台灣光復之初期,「竹籬笆的春天」仍是眷村文化的一種風情。
陸上用以代步的轎子,水中運輸的竹筏,公卿大夫上朝要持的笏,趕考士子要負的笈,販夫走卒用以謀生的扁擔、箕帚,樂器中的簫、笛、笙、竽,文房四寶的毛筆,玩具中的扯鈴、風箏,將軍的令牌,寺廟的靈籤,賭具中的牌九、麻將,刑具中的笞,甚至殺人的武器,如弓箭、吹箭、標鎗、武俠小說中與降龍十八掌齊名的丐幫打狗棒,還有兩小無猜的「郎騎竹馬來,繞床弄青梅」。在在脫離不了竹子。
而竹子產自哪裡?當然來自森林。也就是說,自古以來我們的生活資源就是由森林供應。人類擷取森林資源以成就文明,但是森林資源並不是用之不竭,所以不能竭澤而漁。孟子云:「斧斤以時入山林,林木不可勝用也。」取之以時,用之有度,才能確保山林資源之生生不息。
無庸置疑,人類是自然環境的頭號殺手。威爾史密斯(Will Smith)在「我是傳奇」(I Am Legend)這部電影中,扮演劫後餘生的角色。片中可以看到,在人類近乎滅絕的紐約,各類植物得以盡情孳長,使得大都會很快成為植物蔓衍的叢林。不過那只是電影想當然耳的特效營造,都會要變叢林,恐怕要花點時間。
古人所謂「十年樹木」,以及白居易詩云:「試玉當燒三日滿,辨材須待七年期」,對於樹木成長,山林復育之估算皆過於樂觀。原始山林被破壞之後,想要回復舊觀,恐怕大非易事。如果不能善待山林,則此一資源將有時而竭。
盜伐、濫墾固然破壞山林生態,但只要立法禁止、嚴加取締,當可收戢止之效。但有另一種愚行,卻是難以禁止,甚至還被鼓勵的,那就是蜂擁的人群進入山林。
每當媒體報導新發現的風景區,我就一則以喜,一則以憂;喜的是,台灣寶島還有如此幽勝之處;憂的是,此一勝地,就要被踐踏,被人群擠掛了。君不見櫻花季的武陵農場及阿里山、桐花季的東勢林場,幾乎是人滿為患;人去後,卻是滿目瘡痍。
久居都會的人,喜愛山林之勝,這是可以理解的。但是,行動是否得宜,舉止是否有品味,卻令人質疑。有溪邊生火烤肉,攀折花木者;有大聲喧囂,驚擾野生動物者;更有甚者,以四輪傳動車,溯溪為樂,這種人往往還自命為熱愛山林者,簡直莫名其妙到極點。直如煮鶴焚琴、花間喝道,大殺風景之至。
該是提倡生態旅遊,以及無痕森林(Leave No Trace)運動的時候了,讓山林陶冶我們的性靈,用有品味的旅遊與山林和諧共處,並且多識於草木蟲魚鳥獸之名,增進對大自然的認識,強化生態保育觀念與實踐。
